进入微博

首页 今日推荐 热点关注 海派风尚 专题聚焦 精彩图片 视频精选 文史博览 乐游上海 缤纷体坛 微博
W020160401612782646222.jpg
当前位置首页 > 海派风尚 > 正文

那一年,复旦版话剧《红岩》轰动上海滩

2019年01月10日 09:38    作者:读史老张    来源:上观新闻    [纠错]

 

  1963年2月2日,巴金先生在日记里写道:“……在家看电视节目(复旦大学学生演出的话剧《红岩》)。觉得有几场改编得不错。两个主角也还可以,并不比青岛市话剧团的差。”(《巴金日记》,大象出版社2004年版)

  巴金懂戏,也爱看话剧。这一时期,因工作繁忙,他不常去剧场,而是在家观看电视实况转播。此前几个月里,他在电视里先后观看了《雨花台下》《甘蔗田》《杜鹃山》《天京风雨》《最后一幕》和《霓虹灯下的哨兵》等话剧。这些剧目,由上海人民艺术剧院等专业院团演出,巴金在日记里都未予置评,唯有对复旦话剧团演出的《红岩》却给予肯定,这激发了我的好奇心:复旦版话剧《红岩》究竟有什么魅力?它有哪些不为人知的幕后往事?

  《红岩》一票难求

  1962年12月9日,复旦中文系赵莱静、于成鲲改编的话剧《红岩》由复旦话剧团在学校登辉堂(今相辉堂)隆重推出。1963年1月18日起,《红岩》又在上海艺术剧场(即兰心大戏院)、邮电俱乐部公演,连演17场——巴金看的电视实况,应该就是其中一场。《红岩》一炮打响,复旦话剧团红遍上海滩。

 

复旦版话剧《红岩》演出说明书

  复旦话剧团前身,是诞生于1925年的复旦剧社。复旦剧社由中国话剧奠基人洪深先生领导,在中国现代戏剧史上享有盛誉。上世纪50年代起,复旦剧社名称一度消失(今已恢复原名),但复旦的话剧传统却从未中断。著名戏剧家余上沅先生就曾执导学生话剧队,排演过《阿Q正传》《屈原》和《求婚》等大戏。对于这位中文系同事,贾植芳先生印象深刻:“那次排演《阿Q正传》时,我们夫妇和刘大杰先生都应邀到场观看了排练,在习惯地称为‘登辉堂’的大礼堂内,演员们在台上,他和我们这几个客人坐在台下的观众席上,仿佛是一个观众。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学生们的一言一动,不时厉声地喊叫着‘不对了!’‘重来!’等等……”(贾植芳《纪念余上沅先生》)正是在这支话剧队基础上,复旦话剧团于1960年3月成立。

复旦话剧团成员在学生宿舍七号楼前合影

  复旦版《红岩》是话剧团成立后的巅峰之作,它在复旦一亮相,即引起轰动。那时,上海已进入寒冬,复旦校园里却热气腾腾。新闻系学生郭玲春在日记里写道:“校园、教室、走廊、饭厅,人们都在议论着。票子空前的紧张,据说,团委会在发票时派人在门口把守,以免发生意外,有的甚至为小小的一张纸片争得面红耳赤!”12月17日最后一场演出,陈望道校长出席观看并登台祝贺演出成功。卸景后,“后台挤满了好奇的观众,尤其是女生,她们在窃窃私语,指点着她们在台下所膜拜的这个那个‘英雄’。”(郭玲春《复旦记忆》)

  回忆起当年情景,剧中女特务玛丽的扮演者、中文系学生廖光霞至今激动不已:“登辉堂里座无虚席,不少挤进来的复旦子弟都爬在窗台上看;记得中文系教授蒋孔阳、濮之珍夫妇坐在前排,看得津津有味……后来,他俩成了话剧团‘粉丝’,只要我们演戏,几乎每场必到!”演完这个戏,廖光霞走在复旦“南京路”(今光华大道)上,常见同学们用羡慕的眼光打量她,“到校医务室看病,医生、护士对我特别客气:‘哟!玛丽小姐来啦!’”

 

复旦话剧团女生合影

  一个月后,复旦版《红岩》在全市公演,好评如潮。熊佛西、黄佐临、叶以群、冯少白和仝洛等著名戏剧家、文艺评论家都予以高度评价,仝洛先生热情洋溢地撰文写道:“剧终以后回家途中,虽是在严寒的深夜,但是心情激奋,浑身都觉得暖热……”(仝洛《光辉的红岩 激情的战斗——致复旦大学话剧团》)

  大牌导演杨村彬学狗叫

  复旦版《红岩》的成功,与话剧团一开始就聘请“外援”导演有关。最先到来的“外援”,是话剧团舞美设计、中文系学生汪政伯的父亲穆尼先生。

  穆尼是戏剧行家,新中国成立前曾写过剧本、办过剧社,也导演过地方戏,时任上海培进中学语文老师。一位学生记得,“他五十多岁,瘦瘦的,个不高,一口上海普通话。”“为人谦和、谨慎,比较低调……请他来排戏正值困难时期,也不会有什么报酬,每天下班赶来排戏,十分辛苦,有时排晚了,他因为饿了,只得悄悄掏出块饼干充饥。”(朱以中《忆穆尼老师》)作为导演,穆尼熟悉国统区生活细节,懂得角色造型和动作分寸,许多场景被他处理得细腻感人。

  第二位“外援”,是上海人艺杨村彬先生,他是校党委书记杨西光通过黄佐临院长专门聘请的大牌导演。杨村彬是著名戏剧家,他早年创作的历史剧《清宫外史》,是中国现代戏剧的经典之作。巧的是,杨村彬也是一位学生家长——他的女儿杨乡是中文系学生。前一阵子,我问杨乡:“记得父亲是怎样指导《红岩》的吗?”杨乡谦和地笑笑:“只记得我家住在市中心,离江湾复旦很远,那时也没专车接送,父亲都是乘公交车往返,有时排戏回家,已经很晚了……”

 

杨村彬先生

  杨村彬一来,就大刀阔斧,将《红岩》原来十一幕戏减为八幕,删去了枝蔓情节,突出共产党员许云峰与特务头子徐鹏飞的正面交锋。“杨先生强调,全剧主题应该是‘雾重庆’迎接光明。”说起杨村彬,编剧之一、曾任话剧团党支部书记的于成鲲充满崇敬之情,“经他一改动,本来三个半小时的戏,缩减为两个多小时,剧情更紧凑,正反角色的对手戏更加精彩!”

  杨村彬爱戏如命,对细节一丝不苟。《红岩》每次开演前,他都会到后台检查,演员妆容、道具、灯光、设备……他都不放过,“连演员鞋带是否系紧,他也要亲自过问。”不过,话剧团成员毕竟是学生,免不了会出纰漏。剧中特务郑克昌的扮演者、中文系学生陈四益回忆,有一次,“第一幕大幕拉开,是沙坪坝书店,村彬先生要求有几声狗叫以烘托气氛。不料录音机出了故障,村彬先生在后台连连轻呼‘狗叫,狗叫’,管效果的手忙脚乱就是放不出来。时间稍纵即逝,急切间,村彬先生只好在后台学起了狗叫:‘汪汪!汪汪!’于是,也有人在后台呼应:‘汪汪’!‘汪汪’!”

  大牌导演学狗叫救场,让陈四益感慨万千:“黑暗中的这几声,我至今难以忘怀。我不知道今天的‘大腕儿’们还有没有人肯无偿地为一个学生业余剧团这样尽心尽力,更不敢想象在开演前还要为报酬讨价还价的今日明星,会这样为一个业余剧团救场。”(陈四益《追念那情谊——上海人艺和复旦剧团》)

  向苏步青先生借呢大衣

  《红岩》场面大、布景复杂,对于业余剧团来说,排演难度不小。话剧团成员常常又当演员又做剧务,有时还要兼任舞美工作人员。因1947年建造的登辉堂舞台仅为演讲设计,台口浅、顶棚低,不能换景,话剧团只好自己动手改造。一天,正在敲打登辉堂顶棚的于成鲲接到通知:苏步青副校长让他去一次。于成鲲心想:糟了!这次改造舞台,未经报批,可能要挨批评了。他惴惴不安地来到苏步青办公室,检讨错误。没想到,苏步青问明情况后,不仅没批评他,还请来校木工厂师傅,帮助话剧团一起改造舞台。同时,还特批给剧组3000元经费。

 

1963年1月,杨西光书记(中)登台祝贺《红岩》演出成功

  “那时,3000元可是一笔巨款啊!”于成鲲感慨道,“记得苏先生说过:‘这钱,以后要用《红岩》的票房来还啊!’我们都牢记他的叮嘱,排戏时精打细算,绝不乱花一分钱。后来《红岩》演出不仅没亏损,还有盈余……”对此,话剧团成员很自豪:登辉堂新的丝绒幕布和天幕,是大家凑齐布票购买自制的;舞台聚光灯由电光源专业师生亲手设计制作,据说达到了专业标准;角色服装则直接向师生借用,如剧中地下党市委书记李敬原身上的呢大衣,就借自苏步青先生;舞台布景也由话剧团自己绘制。一位舞美设计学生感叹,最麻烦的是制作大树——先由木工师傅做好躯干枝丫,再由学生将画好的一片片绿叶缝缀在舞台吊网上,“天哪,一棵树有多少绿叶?搬上舞台的大树,少说也得成百上千片绿叶才能显出遮天蔽日的效果吧?”(邢维《遥远的记忆》)

  至于非现成的服装、道具,话剧团只能求助于上海人艺。廖光霞说,女特务玛丽的服饰,除了军绿色衬衣是向一位同学借的外,船形帽、美式军装、高跟鞋和腰间手枪等,都来自人艺服饰仓库。“玛丽的长波浪发型,也是人艺化妆老师塑造的。我那时才19岁,从来没烫过发。当年理发店烫发费用高,排队等候起码要三四个小时……人艺老师把我带到一家定点理发店,不用排队,也没花钱,很快就完成了造型。”

  不过,特务头子徐鹏飞身上穿的国民党军官服,却难倒了话剧团。当时,上海人艺因另有演出,无法出借,话剧团只好自己定制。按照剧情,徐鹏飞是国民党保密局处长,应穿一身笔挺的呢制军装,但当年毛呢面料价格昂贵,且不易买到。有人建议,不妨用便宜的麻袋布代替试试。于成鲲想起,复旦食堂里有装大米的麻袋,“我就去食堂,问食堂师傅要了几只大麻袋,拆成布料,染成军绿色,再送到裁缝店订制……”军装做好后,熨烫整齐,穿在扮演徐鹏飞的历史系学生董力生身上,非常合身、挺刮。在舞台上,徐鹏飞趾高气扬、不可一世——观众哪里会想到,他身上的军装,竟源于食堂里的麻袋!

  最出彩的是“许云峰”和“徐鹏飞”

  复旦话剧团正式成员约有三十多人,外围人员达到九十多位。我从一份《红岩》演出说明书中发现,剧组演员来自中文、历史、新闻、生物、物理等十多个系,绝大部分是在校学生,也有个别青年教师加盟(如外文系的董亚芬老师就曾客串扮演过江姐)。这些演员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不少人演技纯熟,有的接近专业水平。

  在《红岩》全剧中,最出彩的角色无疑是许云峰和徐鹏飞。这两个人物,分别代表光明与黑暗,他们的对手戏金石碰撞,火花四溅,具有强烈的戏剧效果。许云峰的扮演者、生物系学生秦扶一,是被巴金肯定的主角之一。他曾到上海戏剧学院学过练声,懂得用共鸣把声音传遍全场。起初,秦扶一对演好许云峰并没有把握,杨西光书记特地把他请到家里,热情开导,终于使他鼓起勇气,接受了挑战。为了把握许云峰在不同环境下的心理和情感,他编写角色自传,做足功课,经过反复琢磨、排练,最终塑造的许云峰形象充满激情、光彩夺目。在全剧结尾,许云峰站在岩石上,指着徐鹏飞,义正词严地说道:“历史已经判处你们的死刑!”这句话铿锵有力,荡气回肠……每演到此,剧场里就会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复旦话剧团的男生合影(左一为董力生)

  扮演徐鹏飞的董力生,是著名历史学家胡绳武先生的研究生,极具演剧天赋。早在大四学期,他就与历史系同班同学朱维铮先生一起,合演过独幕话剧《星期六的晚上》,该剧在全市群众文艺汇演中荣获一等奖。在《红岩》中,董力生把徐鹏飞这个残酷阴险又诡计多端的反面人物演得惟妙惟肖。戏剧评论家仝洛先生非常认可他设计的人物动作:“在转身时双脚一并,臀部一扭,迅速一转,接着大步跨去。这很符合人物性格。”(仝洛《光辉的红岩 激情的战斗》)董力生的演技,在话剧团有口皆碑:“小董的聪明尽人皆知。他演什么,像什么,是很有才华的性格演员。”(于成鲲、秦扶一《难以消失的记忆》)非常可惜的是,后来在“文革”中,他受家庭出身问题刺激,突然崩溃,精神失常。

  1978年我考进复旦后,《红岩》的往事早已随风而逝,我对它曾经的辉煌茫然不知。那时,我常去历史系阅览室看书,图书管理员是一位面容清癯、身型瘦削的中年人,他戴一副黑框眼镜,神色阴郁而迷离,时常望着窗外,自言自语;有时,他会突然站起,拿起报纸高声朗读——那抑扬顿挫、字正腔圆的声音,在静谧的阅览室里显得特别乖张、诡异……后来,有人悄悄告诉我:“你知道吗?他,曾经在话剧《红岩》中扮演过徐鹏飞!”

  不久前,我在于成鲲先生家里,与几位白发苍苍的原复旦话剧团成员面对面,听他们回首往事。谈起复旦版话剧《红岩》,他们思绪万千、神采飞扬,仿佛回到了青春时光。

【责任编辑:岑岑】

友情链接:
中国反邪教网 凯风网 湛露网 广西反邪教网 京都之声 海河网 冀风网 汾河网 北疆风韵 人间正道 晨风网 大美黑龙江 莫邪网 钱江潮 江淮家园 福建海丝网 赣韵网 山东反邪教 凯风河南网 九凤网 洞庭云帆网 粤正风清网 桂风网 正风网 最美山城 蜀风网 黔风网 云南风 新陕网 飞天阳光网 青海凯风网 塞上风 丝路清风 魅力成都网 塞北风 东方网 东方早报 解放日报 外滩画报 新闻晨报电子版 新民网 新民晚报数字报 青年报 新华网上海频道 浦东新区反邪教协会 华亭风 青风若水

关于我们 | 编辑信箱

凯风网版权所有 沪ICP备16022879号-1
京公网安备11010802014559号